黎30岁,明45岁。
黎和明的第一次认识是在一台去往攸县的中途大巴车上。
这个时期,黎刚刚离婚,六年的情感折磨让她身心俱疲。半年前终于在闺密的陪伴下领了离婚证,家里的老父母亲都还不知道,这趟回乡下就不想再瞒下去了。是该让父母知道事实了,不然每次通话都要问和他生活的还好么,黎不想再编下去了。
一路上,都在想着怎么和父亲母亲说,想着想着,随着客车的悠悠晃晃,人竟然就睡着了。
睡梦中,听到自己离婚消息的父母果然很吃惊。不,果然很愤怒!
黎是家中的长女,与另二个妹妹比,她并未受到多少父母对仔女的体贴和温暖。在那样的年代,家里人口又多,还都是女孩子,经济压力就是一做大山,人们都忙着挣命,忽略了亲情。
她这个当长女的,做得多,吃得少,一直被父母粗放着带大的。与另二个小一些的妹妹不同,父亲对黎向来是打骂之下教做人的。家庭中一样的爱,不一样的对待,这里没有亲疏,只有大的和小的。
果然,70多岁的老父一听就上头了,举起手来就是一巴掌。
“啪”“啪”“啪”
在黎的意识中,老父亲也打过她,但从来不会打第二下,这怎么打起来没完呢?在一阵委屈中,一个声音传进现实:
“美女,几点了?”
黎睁开朦胧,感受到左臂被较重的力度拍打着,“美女,几点了?”
从梦境回到现实,她调整了一下坐姿,感受到刚刚拍打自己肩膀的人应该是来自与她同属过道二侧的男子,转头看了过去。
一个剃着平头,穿着纯蓝夹克服,看着很干净的中年男子正目光灼灼的看着自己,口中还在问着:“美女,几点了?”
“现在的人,谁身上不带着智能手机啊?”此时黎已经完全清醒过来,立刻明白“这个中年人是想借着问时间的由头和自己搭讪。”但转念一想“此时毕竟是坐在中巴车上,离家还要差不多个把小时,不能吵架,还是算了。”
动念间,抻手探进自己放在腿上的肩包里,拉开拉链,拿出手机持了一眼,以冷漠加上刻意的不耐烦道:“10:40。”
“谢谢”邻排男子善意的点头微笑,摆出一副很绅士的模样。
“不要脸”黎在心中默念了一句,随即假装看手机,并不理睬对方,杜绝给对方继续攀谈的机会。
似乎是自己的冷漠起到了作用,中年男子并未继续搭讪,反而安静的坐在那里,翻看着刚才用来拍自己肩膀的报纸。
黎看了一会儿手机,发了几条信息给闺蜜,并未得到对方的立即回复,便再次无聊起来,慢慢的杂念丛生,恍惚间又瞌睡起来。
“啪”肩膀上又被重重的拍了一下。
“美女,到攸县大约还要多久?”还是那个中年男人讨厌的声音。
这一次黎并未睡熟,蓦然醒来,同时一股怒气亦冲上心头:“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不知道”。抬头挺身,重新坐好,转过头来不屑的看了男人一眼,以更冷的口气对男人说道。
“不好意思,打扰了。”那个男人并未以黎难看的脸色为然,再次点了下头,翻看报纸。
这一次黎不再入睡,从包里拿出手机,看时间再有50多分钟就到攸县了,便低头玩起了手机。
客车速度很快,又向前开了半个多小时,开始下高速,过了攸县收费站,转县道的时候停了下来,照例这里会有很多人下车。
此时与黎并肩坐在一起的矮瘦青年男子,站起身来,示意黎让路下车。黎将双腿向外一摆,给矮瘦男子让出一条过道,走了出去。随即,矮瘦男子飞快的在头顶拿下一个手提袋,与前边正在下车的人一起向前门挪步,准备下车。
“等一下!”就在这时,干净中年男子再次大声开口,并同时起身快步走到矮瘦男子身前,面带热情,“老乡,我刚才想了一下,这个包还是我自己送给老李算了,就不麻烦你了,不好意思啊,之前说的报酬不做数了,你看可以不?”一边说,一边将手压在矮瘦男子手里的提包上。
矮瘦男子愣了愣神,四下看了看,眼神中透着一缕慌张,随即恶狠狠的瞪了干净男子一眼,松开了手中的包裹,急急忙忙的穿下车去。
干净男子拿着手提袋往回走来,在回到自己坐位处停了下来,将包丢向仍在睡觉的,坐在黎后面的一个胖子腿上,口中说道:“老乡,你的包掉了。”
刹那间,车厢里醒着的,目睹了这一幕的乘客全都明白了:“矮瘦男子是小偷,干净男子阻止了盗窃的发生。”一时间车厢里哗声一片,看到的乘客都纷纷赞扬干净男子的义举。
有人直接向刚刚醒来,却不知自己的东西失而复得的胖子讲述干净男子帮他要回手提袋的事情。肥胖男子连忙站起,向干净男子道谢。
一场小风波随着客车的再次起动而复归平静。但是目睹了全部过程的黎却已经明白“刚才那个矮瘦男正坐在她身边,从干净男二次拍醒她的经历来看,猜也猜得出一定是矮瘦男想偷她的随身包,二次都被干净男以“问时间”和“问路”的方式给搅黄了。”
“原来人家根本不是不要脸,想和自己搭讪,而是提醒自己看好肩包。”黎在这一刻感觉阵阵脸热,又觉自己还是要表示一下感谢。
“大哥,不好意思啊,误会您了,我以为您是……”
“不打紧,东西没丢就好,下次一个人坐车尽量不要睡觉,真要困了,把贵重的物品也要放好以后再休息。”干净男子善解人意的略过黎的尴尬。
“是,是,是我疏忽了,下次一定注意,这次多亏您的提醒,不然真的就麻烦大了。”
“别再谢了,小事一件,看到了不可能不管的。”
“……”
这是黎和明的第一次见面,给对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黎和明的第二次见面,是在四个月后的06月25日,一场相亲会上。
明一直单身,自从老婆追逐更高的爱情理想和他离婚之后,这几年明一直都没有想过再婚。
以明的为人,身边很多的女性也曾抛过绣球,但是明一直不曾动过念头。到不是一朝受过爱情苦,从此不做爱情奴。而是确实很尴尬,不上不下的年纪,感觉再找个合适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和年小的谈恋爱像是带孩子,哄对了是浪漫,哄不对了就是欺骗小萝莉感情的老色痞;同龄的谈恋爱又目的性太强,几分真几分假,傻傻分不清楚。
所以就这样一直耽搁下来了,不求快,但求缘!!!
明是不着急,但是明的家人们急,特别是当妈的。都七老八十了,儿子还是一个人这么吊着,老人家闲暇时间都较劲儿在给儿子找女朋友这事儿上了。
这天老人家的广场舞朋友介绍个婚恋公司给她,说这家婚恋公司特别靠谱,身边的很多人都在这里找到了满意的对象,还说当今社会,思想开放,有学历有身份有内含的人都通过婚恋公司找门当户对的伴侣了,现在人工作忙,事情多,想找与自己条件匹配的,只有通过婚恋公司才够准,不浪费感情。
明妈妈一听这事儿可以,二话不说就办了个VIP,刚好周末,就把毫不知情的明给拉去相亲了。
明在婚恋公司举办的活动现场,一眼看到了俏生生站在角落里,藏在人群中,尴尬得准备离开的黎。
黎也在一群男士中发现了混在一众帅气男孩中的这位不协调但却很干净的雷锋大叔。
没办法,本着一回生,二回熟的互助互救原则,二个人坐在了一块儿。
“没想到在这儿能碰到熟人!”明的开场仍然那么自然,不留一丝尴尬给别人。体现了高超的情商。
被一句“熟人”拉近距离的黎,果然紧张的表情放开了许多,但还是有些许尴尬的解释:“陪朋友来的,给人壮胆助威的变成了上阵杀敌的了。”黎也很有水准的委婉说明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呵呵,婚恋公司都这样,无心插柳,有心摘花。”
“听你这么有经验的口气,你一定常来咯?”
“……”
“我也才第一次。”
两人相视一笑。正是在此次的相亲会上,让两人终于有了相互的联系方式。
之后的几个月内,双方通过相亲会的相遇,了解到对方心底之中都有一份寻求心灵寄托的情感需要,不用再找借口和遮掩,双方开始了约会。
但是同时,一个严重的问题似荆棘一样铺在他们面前,年龄差距太大!明明互相都有好感,明却始终对黎那清澈的眼神躲躲闪闪,内心充满顾虑和矛盾。
打破黎明的,是一场突如其来的疫情。11月1号,株洲疫情爆发,全市下达静默三天的通知。
明报了社区义工,帮忙维护秩序以及代购配送等工作。被迫的隔离,让两人有了对感情冷静思考的时间。
让一段感经得起考验,最好的办法就是踩一踩暂停键。当双方有了一定物理距离的时候,往往会让双方深入思考一些对方平时忽略的细节,发现内心最真实的需要。
喜欢是淡淡的爱,爱是深深的喜欢。
明对黎的喜欢是深深的,深厚的,自卑的。一想到年龄差距如此之大的事实,他就只能通过不停的工作来减少自己的胡思乱想。
疫情的静默让明无比的害怕。他不需要时间来思考爱不爱的问题,他思考的从来都只是要不要的问题。他知道黎不会拒绝与他的结合,但俩人的结合会面临很多现实和世俗的问题。
如果我们能想到最浪漫的事,就是陪你一起慢慢变老这句歌词是爱的真实表达。那么男女之爱最大的问题就是公平。伴生,伴死,在同一花期下生长,同一花期下枯萎,这是多么幸福的浪漫。而对明而言,年龄的差距就是对黎最大的不公平,这是永远抹不去的事实,也是他最痛苦的烦恼。
所以他做义工,所以他不停的接单,不停的工作,他要在这疯狂的工作里让自己承认那种君问归期未有期的痛苦和事实,要用工作累垮自己,也压垮这段不公平的情感。
他对微信群里的第一个信息都认真的回复,每一个诉求都尽量满足,他是社区里最受喜欢和欢迎的义工,直到他遇到这样一条信息。
11月4日,天元区某低风险社区突然传出一例核酸检测阳性个例,全社区立即设为高风险社区,所有居民全部被居家隔离,门上封条,不准离家。
这是黎生活的小区。
黎,几天没联系你了,你,怎样了?
“黎,你们小区检查出有一例阳性,小区全部封闭了,你好么?”
11月5日,信息未回复,电话未回复。
“黎,我在天元区做义工,可在外行走,你有什么需要购买的和我说。”
11月6日,信息未回复,电话未回复。
11月6日下午,明向社区居委会申请做黎所在小区的义工。
11月6日晚20:00分,明进入小区,只进不出。
25栋1002,黎的家。黎家的大门上,一张斜贴的封条,彰显着里面有人居住的事实。
“嘭”“嘭”“嘭”
“嘭”“嘭”“嘭”
“黎,开门啊,是我”
“黎,开门啊,快开门啊,我是明!”
明的声音发生了嘶哑,拍门的手掌因用力过度变得通红,眼睛此刻充满了血丝,焦急和焦虑让他的表情变得有些狰狞。
突然,里面一阵解锁的声音,接着门被从里面推开,黎穿着睡衣,带着朦胧的双眼,俏生生的,就那样出现在明的面前。
“……”
“你,看到了,我的信息吗?”
“做饭时手机放在灶子边上……”
“忘记了,屏幕烤坏了……”
“门被封条封了,手机换不了……”
“我联系不上你……”
所有的担心都化解了,坚冰消融,没事就好。
“你手里拿的什么?”明发现黎的手里拿着个信封,好奇的问了一句。
“我的手机坏了,没法联系你,就写了一封信,好让社区义工联系你”黎眨着卡姿兰大眼睛,俏生生的说道。
“哦,我申请了来咱们小区做义工,但是现在我人进来了,可能也出不去了。”
“信里写了什么,我看看……”,说着拿过信封,从还未上封的封口处抽出信纸,打开三折的纸页,只见几行娟秀的小字映入眼帘: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恨不同日生,日日与君好。”
明再无言,一把拽过,紧紧的将她抱在怀里。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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